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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游戏里干人 也要下地狱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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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常住居民II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7 16:33: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众人是孤独的 于 2009-10-27 16:35 编辑

台湾著名高僧净空法师的一段谈因果报应的视频,近来被上传到网络上,引发网友特别是游戏玩家的极大反应。净空法师在这段视频中说,在电子游戏中杀人所造下的罪业和杀真人是相同的,死后肯定会下阿鼻地狱,出来后也还要慢慢还命债。而且游戏产业的从业者,从制造商到游戏编辑,也都要“负因果的责任”。   网友对这段视频大呼“雷人”,在土豆网上,有网友评论说“拿人命和一堆电脑数据相提并论,这根本就是藐视生命,这本来就是罪!”跟多的网友则是冷嘲热讽,有的故作惊恐:“罪恶啊我都杀几十万个人了....怎么还啊?上帝快来救救我吧”也有网友反倒觉得开心:“玩這么多年游戏我都拯救世界不知道多少次了,功德无量啊,我死了一定成佛啊。”更有人很无厘头地表示:“还好我信春哥,死后原地满状态复活。”   视频谈话实录:   底下是网路同修的提问。第一题:现在小孩玩到打游戏机中,有很多杀人的内容。这些果报和罪业,是否和杀真人相同?确实是相同。而且制造游戏机的人,贩卖游戏机的人,引导小孩去玩这些游戏机的人,统统都要负因果的责任。所以这个行业比做屠宰的生意还要严重。你一生做屠户,杀猪,杀牛,杀羊的,罪业很重,来生都堕畜生道。先堕地狱,然后再堕畜生还债。(打游戏机)这是杀人,这不是杀畜生,那你就想想,果报肯定在阿鼻地狱,出来后你要还多少命债?你想到这桩事情,你就晓得太可怕了。所以这个事情,能够劝导应该要劝导,尤其对于小朋友,要劝他远离这些游戏。这些游戏对于自己身心的伤害太大。   关于净空法师:   俗名徐业鸿,1927年2月15日生于安徽省庐江县,1947年加入国民党军队,49年随军赴台湾,1959年在台北圆山临济寺剃度,三年后在海会寺受具足戒。此后五十年,于世界各地弘经演教,提出“佛教”乃“佛陀教育”的正名之说;1978年蒋经国上台,曾当众宣讲《仁王护国般若经》以为祝贺,2006年,又参与了央视等媒体共同拍摄的《和谐拯救危机》。(文/屁猪)

我TF2杀了好多人乍办~~
想想我毁灭公爵杀了好多侵略者 我拯救了世界..
玩RTS的要注意了 你们手上有好多血(尤其是横扫千军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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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7 21: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恩  我昨天也看到了这边文章   害怕啊  不过貌似听高僧说做游戏的比咱们罪孽重 有他们垫背 还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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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常住居民II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7 22:3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到时候地狱要客满了~

该用户从未签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8 00:57:21 | 显示全部楼层
.........都啥杀过几百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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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8 02:34:22 | 显示全部楼层
也不错  大家都在地狱里面联机了  不过这样说来 不知天堂是否还算天堂 地狱还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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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8 05:47:41 | 显示全部楼层
俺倒不怕堕地狱,俺怕再堕入这个人间道再来一次。。。。一次又一次。。。。

附:著名科幻小说家,可怜的短命天才 柳文扬 兄的作品:一日囚


              一日囚
                         柳文扬

  B先生死了。就在他搬进这座大楼不到二十四小时。
  B先生是昨夜,不,准确地说是今天凌晨0点住进来的。那时夜雾弥漫,有两个黑衣男子陪着他,拎着三只大提箱,敲开我值班的房门,要租一间不带家具的房子。这个要求有点奇怪,因为大多数人都想要有家具的房间。
  “请问你们要租多大的屋子?”我打量着B的光头问。他戴着眼镜,苍白而又腼腆,脸上有种愁苦的模样。
  一个黑衣男人说:“最小的单元就可以了。一间卧室,带厨房和洗手间。”
  “请原谅,三个人住这么小的房子是不是太挤了……”我说。
  黑衣人面无表情,指了指B:“就他自己住。”
  “好吧,您想租多久?半年还是一年?”我问B。
  B先生低声说:“一天……”
  “什么?”我没听清楚。
  黑衣人说:“租一个月吧。这是你们最短的租期?”
  “对。”我拿出登记簿,让B写下自己的名字。黑衣人付了一个月租金,然后我带他们上电梯,到了大楼16层的那个小套间。
B先生对客厅表示满意,但他抱怨房子的视野太狭窄了。黑衣男人们冷淡地沉默着,把大箱子打开。里面竟装满了简易家具——折叠的帆布衣柜、充气床垫,还有一些换洗衣服。最后,B安顿下来,一个黑衣人看了看表,说:“8月18日了,现在是凌晨0点整。”
两个黑衣人走了。我对B说:“早点休息吧,希望您在这里住得愉快。”
  他点头说:“是啊,愉快……我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
  “您说什么?”
  一瞬间,他眼睛里流露出虚弱和渴望,好像要说什么。我被吓住了。但他马上恢复了常态,也就是说,恢复了那种腼腆和愁苦的模样。
  “麻烦你了。请让我休息吧。”他客气地把我送出门外。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昨夜。
  仅隔二十几个小时,B就死在房间里。他死后形容枯槁,看上去老了很多。
  那两个黑衣人穿过夜雾走进大楼,还带了一位医生模样的人。我现在还不懂,他们是如何预知B先生的死讯的。当他们要我打开那间屋子的门,发现B毫无生气地躺在客厅地下时,他们一点也不惊讶。医生走过去,翻开B的眼皮,然后摸摸他的脖子,转身对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
  “他死了。”
  他们想抬起B先生的尸体,我拦在门口说:“等一下,我应该去报警。还有,我都没有发现他已经死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个黑衣人走过来,低沉地说:“不必报警。”他拿出一份证件给我看,那是种让人无法怀疑其权威性的身份证明。我沉默了。
  他们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把所有简易家具拆开,每一件衣服都抖开来看——我发现那些衣服都很旧,而且都是一模一样的套装。B在这儿住了还不满一天,难道能在房子里藏什么东西吗?最后,他们将屋中的一切装进大提箱,抬起B,消失在门外。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四壁皆白、空空如也的房间里。
  对这个死去的人,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认识他只有二十几个钟头,但却像是多年的老友似的。细究原因,大概是他每次见我都表现出老友一般的熟络。
  B先生真的有些古怪。他的精力一定非常旺盛,单看外表会被欺骗的,他苍白憔悴,仿佛弱不禁风,但是他整整一天频繁地出入于大楼内外,仅仅被我看见的就有十几次。他好像可以突然间出现在这里,又突然间出现在那里。
自从午夜安排好房间,我第一次看见B先生竟是在半分钟后。谁知道他是怎么样飞快地、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楼,无声地站在我旁边。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他眼睛红红的,仿佛换了一个人,急切地问我:“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莫名其妙地说。
“现在是几点?几号了?”他梦游一样问。
我几乎被他吓住,很快地回答:“8月18日凌晨……0点过1分。您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他没有理睬我的问题,呆了呆,说:“哦,是这样……谢谢你。”
他回去睡了。但早上3点钟,我竟透过窗子看见他在楼外。他佝偻着身子,从雾气里慢慢地移动过来,苍白的脸像一盏昏灯。我赶忙出去,打开玻璃大门。他疲倦地走进来。
  “您才安顿下来,不好好睡一觉吗?”我说,“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什么?”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我不累。我出去的时候,你没看到?”
  我迟疑地说:“可是,楼门一直是锁着的啊……”难道他是从十六层的窗户中爬下来的吗?
  “是么?”他微笑,“你记错了吧。我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的背影蹒跚着走进电梯,我锁好楼门,回到值班室里打盹。
  早晨七点半,他经过前厅,对我说:“早上好!”
  “早上好!”我很惊讶,他只睡了这么一会儿,居然有精神出去散步。
  奇怪的是,只过了几秒钟——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只过了很短暂的时间——又看到他经过前厅向楼门外走去。他冲我打招呼,就像刚才没见过面似的:“早上好!”
  我诧异地望着他,他走出了楼门。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乘着一辆出租车停在楼外,慢慢从车上挪出来,疲惫不堪地走进大楼,也不理睬我,直接上了电梯。
  B先生怎么了?他在外面这一个小时做了什么?我想得走了神,却又看到他微笑着从我面前经过,道了一声:“辛苦!”就去按电梯的按钮。
  我捧住头,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我疯了吗?我的大脑提前老化了吗?我在做梦吗?
  我在前台上趴了一会儿,想养养精神。一抬头,就看到B愁苦地在大厅里走动着。我下意识地弹了起来!他对我羞涩而凄凉地笑笑:“我丢了件东西……”他茫然地说,“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您丢了什么?”我问他。
  他摇摇头,走出了楼门。
  我跟着他走到门外,身后有只手拍了拍我的肩,真是差一点叫我跳起来!
  原来是住在1608号的那位老寡妇,她非常神经质,而且,说起来她还是B先生的隔壁邻居。
  “他叫什么?”她伸出一根瘦得像巫婆的手指头,远远指着B先生的背影。
  “B。怎么啦?”我问。
  老太太低声说:“他很怪!”
  这我知道,但怎么跟她说呢?
  她看见B消失在拐角,把嘴凑在我耳边说:“刚才我听见他的房子里有人在哭!”
  “哭?”我觉得她太敏感了。
  “没错!我趴在门上听到了!”她忽然转向里面,脸上皱起惊恐的纹路。
  B先生又从里面走出来了。
  我也百思不解,但是客气地问了一句:“您丢的东西找到了吗?”
  “什么?”他抬起头来,惊疑地望着我,“什么东西?”
  真是莫名其妙。
  他走出楼门。老太太拉着我跟出去,停在阳光下面,悄悄地说:“一个妖怪!”
  B在远处上了出租车。我转过身,想着老太太的话,无意地向上一瞥。
  我看见十六楼上,B先生房间的窗内有个人影。我退远几步,用手遮住阳光重新分辨。没错,是他的房间。那个清瘦而衰颓的人影移到了窗帘后面。我吓出一身冷汗。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老太太激动地念着。
  我扯着老太太,在她的心脏和腿脚允许的情况下尽快跑到管理室,拿上电棍,乘电梯上了十六层,在B的门口站住。我们紧张地倾听着。
  “B先生!您在里面吗?”我轻轻敲门。没有人回答。
  老太太尖利的手指掐得我生疼。我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必须搞清楚。我手握电棍,走进宁静狭小的房间。
  里面空荡荡的。
  老太太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他是个妖怪,他是幽灵……”她惊惶地转动脑袋四处张望,好像这间屋子里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幽灵。
  “我们快离开吧!”她使劲拉我的衣服。我也害怕了。
  就是这样。我确实在今天一天里看到B先生十几次出入于楼门内外。而且,他的容貌像雾中的猫头鹰一般不可捉摸,一会儿苍老,一会儿又变得比较年轻。他的衣服也时新时旧。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幽灵的,但我拿不准B先生是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拿着一副纸牌走到前厅,要跟我玩一会儿。
  我无法拒绝,他明显的苍老了,真奇怪。而且他眼睛下面有暗淡的黑晕,目光仿佛是发高烧的病人。
  他向我展露出令人惊叹的牌技,就算我把牌洗得再彻底,他还是能记住每一张牌的位置。我更加相信他是个隐藏在现代城市里的巫师。
  最后,他把牌丢在台子上,说:“这一点也不神秘,我不是什么魔法师。年轻人,去买一副偏光眼镜吧。这牌留给你。有些时候你会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换一副眼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真的托人去眼镜店帮我买了副便宜的偏光镜,戴上它再看那副纸牌,原来每一张的背面都用特殊墨水做着标记。
  这是B先生教我的一件最有趣的事,也许他另有用意,但我没有猜破。
  吃过午饭,我发现他站在楼门口,呆望着对面的路灯。
  “天气很好。”我小心地跟他打招呼。
  “是啊,天气每次都是这样。我倒希望某一次看见下雨。”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语,然后他奇怪地说,“你瞧那盏路灯,”
  “路灯?”
  “对,它一直在那儿吗?”
  我仔细看了看路灯,又看看他:“当然,它早就在那儿,一直在。”
  “它……没有……没有被打破过?”他耳语似地问我,仿佛心怀恐惧。
  “没有吧。”我摇摇头。这是拿不准的,附近的顽童很多,而我来这儿当管理员才两个月。
  他问出一个令我浑身发冷的问题:“你没看见过路灯碎片从地面上飞起来,自动地重新组合好吗?”
  阳光灿烂,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我的心像被看不见的冰冷的手狠狠捏住了。他看出我在害怕,就笑一笑进去了。
  老实说,才认识一天就能让我这样害怕的人,B先生算头一个。
  我不敢再主动招呼他。下午我又看见他进进出出,来来去去。有时也跟我说话。但没有特别奇怪的事情发生。
  夜里,他就死了。
  两个黑衣人把B的尸体和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搬走以后,我站在他的卧室里茫然四顾,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的地板。黑衣人想在房间中搜寻什么?B先生难道真的在这里藏了东西吗?回忆着B的种种诡异之处,我感觉这房间把我的心牢牢吸引住了。这里留着他的灵魂,我荒唐地对自己说。
  突然,在灵机一动之下,我从衣袋里取出那副偏光眼镜。戴上它后,我惊呆了。
  老天哪,墙壁上写满了字。
  
毫无疑问,这是B先生特意写给我的,他成功地瞒过了那两个黑衣人。我把门从里面锁好,回到卧室激动地读着墙上的字。这儿写着一个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写下这些,是因为我预感到自己就要死了。我一直渴望对人说出自己的遭遇,但我不敢。现在,我用这种方法告诉你,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在墙上写字是因为:1,他们在最后会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拿走,留下的只有墙壁;2,用这么原始、简单和不可靠的办法才能骗过他们。你很聪明,理解了我对你所做的暗示。
我死后没人能看到我的坟墓,让我来悼念自己吧:B,65岁,死于长久的孤独和生命力枯竭。他是个罪人,然而又是个可怜的牺牲者。我在这个地方,在这一刻,被囚禁了十年。
十年。
噩梦是这样开始的,由于人类共同的弱点,我犯了罪,大罪。在我的世界里,在你还没有见到、无法想象的世界里,我得知自己将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法官说:“你被处以一日无期徒刑:在有生之年,你将永远过着同一天—我们为你随机选择的那一天,2008年8月18日,你的一切生命活动都只限于这二十四小时之内,直到自然赋予你的生命结束。作为一种人道主义的优待,你可以在一座热闹的都市中服刑,但在服刑期间,你不能对周围的任何人提起关于你和你所受的刑罚,否则,我们将把你转移到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内,在孤独中度过刑期。”
你理解吗?朋友,这是无止境的噩梦。
据说我是第一批被处以时间囚禁的罪人之一。他们还不能了解这一技术的全部内涵,我们算是实验品。
一开始,我对这刑罚的可怕之处还没有真正的体会。这是座热闹繁华的城市,处处充满生机。我住进自己的房间,对置身于开放的大世界里感到高兴,我透过玻璃窗观察下面的人群,不准备担忧以后的日子。
第一天——我这样说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其实我度过的这十年,这三千六百多个日子,对你们来说都是同一天。第一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打算出去散步,呼吸一下这座都市的空气。我的邻居,1608号的那位太太——她真是个细心人——热情地问候我。
“您好!您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我答道:“是的。很高兴认识您。”
“您从哪里来?”
我把早已编好的谎言对她说了一番。她最后说:“希望您在这儿住得愉快!”
在楼下我对你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你对我报以关心。
走到大街上,我在拐角处的报童手里买了一份报纸,先看了看日期:2008年8月18日,头版的新闻很吸引人。我过马路,在对面的咖啡馆里要了早餐,巴西咖啡和烤面包。我看报纸,咖啡馆老板对我说:“我觉得您很面生。”
“对,我是刚刚搬来的。”我回答。
“喜欢我们这里么?”
“很好,大家都很友善,咖啡很香。”我向他微笑。
接下来我去公园散步,看场电影,吃午饭,在市政广场坐着喂鸽子,逗弄躺在婴儿车里的小孩。
吃过晚饭后,在街道上漫步,直到疲倦才回家。我躺在床上睡觉,一觉醒来,仍然是2008年8月18日。
第二天(还是按照我的习惯说的),我在同一时刻出门。1608号的太太站在楼道里问:“您好!您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我答道:“是的。很高兴认识您。”
“您从哪里来?”
这真有趣,我又一字不差地说了那番话。她最后说:“希望您在这儿住得愉快!”
我又在下面问候了你,在街拐角买了同一份报纸:2008年8月18日的日报,头版的新闻对我来说早已是往事。我过马路,在对面的咖啡馆里要了早餐,还是巴西咖啡和烤面包。我看报纸,咖啡馆老板对我说:“我觉得您很面生。”
这一切都像钟摆一样准确。
我说出了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回答。我感到自己好像一个无意间走进一部老电影里的客串者,我知道电影里发生的一切,但其他角色却对此一无所知。
公园、电影、午饭、鸽子、婴儿车里的小孩……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事,唯一不同的只有我。不,唯一不同的只有我的心。我很清楚,这个日子我已经是第二次度过。这感觉真怪,2008年8月18日,这一天是否像录像带一样永远保存在某处,保存在宇宙的一个神秘角落?而我则被施了咒语,一次次地进入这盘录像带,带着了解一切的心,却被迫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情节……
在开始的几天里,我并不沮丧,也没有害怕。甚至还抱着一种优越感和好奇的兴趣,观察这发疯的世界。我按照固定的时间表过日子,我记熟了在每个时刻、每个地点将遇到的人,以及他们将做的事情。我背诵着自己的台词,还在心里替对方念出他想说的话,我暗自对他说:“嘿,我知道你下一分钟要做什么。”
但我很快厌倦了。如果你觉得生活中的某个日子是快乐的、丰富多彩的,那只因为它是唯一的,是转瞬即逝的。永不逝去的一天是可怕的一天,它会由新鲜变为陈旧,变为腐烂,变为恶毒。
我默默地服刑。第一个星期,我快乐;第二个星期,我累了;第三个星期,我愤怒;第四个星期,我想到死;第五个星期,我知道自己将会发疯。
真不可思议,在同一个人身上,在同一天,竟可以承载这么多的眼泪、愤怒、挣扎、绝望和疯狂。我躲在房间里痛哭,用力咬着自己的手。时间囚禁之刑,无法打破、不能逃脱的监牢。
有一种魔力笼罩着我,每当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周期即将过去,我似乎要追随着时间之流,冲破牢笼;那魔力一下子又把我拉回二十四小时之前。于是一切周而复始。我又开始见到昨天见到的人,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最可怕的是,只有我清楚这一切,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我多羡慕他们,多嫉妒他们!对他们来说,我被永世困在其中的这一天只是生命中的千万个平凡日子之一。他们将无知无识地度过这普通的一天,然后把它忘记,走进我永远也看不到的“明天”。可我呢,我还要在循环往复的苦刑中挣扎下去,得不到一点同情和援助……
而且,要知道,除了我自己之外,其余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是固定不变的,在每一次循环当中比原子钟还更稳定。所以,我必须注意每一件事的准确时刻,以免与这个世界脱节。我有一个固定的时刻表,精确到秒。在这钟表般的世界里我是唯一可变的因素,但我却要强迫自己成为钟表里的一个零件。我是罪有应得,但我要告诉你,这种刑罚过于残酷了,即便是对我这样的罪人。
时间的囚徒,比空间的囚徒更可悲。全世界都与你无关,只有你独自在不变的时光中老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比死亡还苍白的生活。
时间是多么可怕、伟大和不可驾驭的东西。我是想说,当猴子学会了一种把戏,它只能想到凭借这把戏来换一点食物。人,只有人,才会把他所掌握的一切权力和知识都用于“惩罚”。
在无数次孤独的发作之后我决定破坏规则,看一看能给世界造成多大的麻烦。我扔掉了时刻表,故意在头一天的早上七点三十分整出门,而在第二天早上的七点三十分十五秒出门。我在比平时晚半分钟的时间进入咖啡馆,要热面包卷和冰咖啡。在下一个循环中,再晚半分钟进去,要蛋糕、柠檬冻和香草冰淇淋。我选择不同的时刻——但相差不超过一分钟——从报童手里买报纸。我在每个循环中换着看不同的电影。我这次踩死一只蜗牛,下次却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放进草丛里。出于一种可笑的仓惶失措,为了逃离牢笼般的感觉,我曾经到处乱跑,跑到城市的边缘,再乘坐出租车回来。
我在郊外过夜,仿佛希望这能帮助自己奇迹般地逃离被困于今天的命运。我蜷缩在草丛中,看着星星。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钟都在心中撞击出宏大的回响。午夜十二点,我激动地坐起来,在星空下奔跑。我狂喊着:“出租车!出租车!”我上车就问司机:“现在是几点?今天是几号?”
“0点十分啦。您喝得够多的,今天是8月18日。”司机说。我的心沉了下去。汽车穿过入睡的城市,停在被夜雾笼罩的大楼前,已是凌晨三点,我还要回到那间小屋,回到监牢中的监牢里睡觉。
我的歇斯底里症发作了不止一次。我幻想着,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再次”进入大楼,就能打破魔法。我从郊外回来,在午夜十二点整走进楼门,问你:“几点了?今天是几号?”
小伙子,记得吗?你说:“十二点啦,您住进这儿快有一整天了。今天当然是8月18号。”就是这个时刻,魔法的转折点,我要在你的见证之下突破了……我激动万分,盯住你,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又问你:“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仅隔几秒钟,你就像完全忘了刚才的事。我有种不祥的感觉,我说:“现在是几点?几号了?”
你惊讶地回答:“8月18日凌晨……0点过1分。您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知道当时我是多么绝望吗?
我还有过更疯狂的主意:我想带着几个人走得远远的,走到郊外去。晚上,我们围坐在篝火旁,我要在午夜时分讲一个故事。当时钟越过12点、又回到二十四小时前的瞬间,我会看到什么情形?那几个人会像幻影一样消失吗?他们又会看到什么?他们会发现自己忽然从家里的卧室中来到了野外吗?
我不敢做那样的实验,风险太大了,可能会伤害别人。我只能用自己作实验品,给世界找一点小小的麻烦。
世界没有垮掉,无论我怎么躁动,都像笼中困兽的挣扎一样无济于事。只有寥寥几次,我从你和别人的目光中看出了诧异与恐惧。你们发现了吗?我不清楚。
本来我有种可怕的猜疑:这刑罚只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感受,只有我的“灵魂”(我只能这么说)被硬生生地剥离出来,拉回一次次循环的开始,而肉体则像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重复着比钟摆还准确的固定行为。也许为了打消这种恐惧,我才故意在每天的行动中做了一点变化。没有遇到阻碍,而且,我慢慢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衰老,我放心了。
如果你的外部行动被限制在一个小范围内,那么你会发现,心灵的活动将变得十倍百倍地丰富和激烈。我不是科学爱好者,但现在却对时间这个东西产生了兴趣。我很想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方式被一次次拉回8月18日的凌晨0点。我还想知道,时间是什么,被困在时间中的人又如何与世界发生关系。
后来的日子里,我一直在观察和思索。这样反而不太难过。我列出了几种被抛入时间循环的方式。
第一种,像那些物理学家所说的,每当我被“拉回”一次,时间就在这里产生了一个分枝,出现了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除了我本人,其余的一切都与原来的世界相同。但是,我有证据否定这种理论:这个新世界中的人将不会知道原来那个世界在8月18日发生的事,可有一次,你突然问我:“您丢的东西找到了吗?”我大惑不解。想来这是因为在后面的某次循环当中,我将丢失一样东西,而时刻却在此时之前。后来证实了这个猜测,我的钱夹丢失了,时刻是上午九点。
还有一种最简单的解释:8月18日这一天是固定不变的,只有我一次次地回到这天当中,重复我的生活。但这会造成一个难点,我反复地度过这二十四小时,度过了三千六百五十次。我一个人在此期间所耗费的物质,比如水和电,会超过整个大楼中其他居民用量的总合。难道没人发现这桩怪事么?
有一次,我一言不发地走到大楼对面的路灯底下,脱下鞋子,用它打碎了路灯。然后我穿好鞋走回大厅里。当时你惊讶极了,你一定认为我发疯了。不,我在思考问题。
在路灯被打破后的整整一天里,我记住了每个人看着我的神情、对我所说的话。次日(我习惯的说法),我一早就发现路灯好好地立在那里,当然啦,我还没有去打它呢。这一天真的与前一个循环大不相同。
我的存在使世界变得充满悖论。我在这次循环当中,在上午九点打碎了街上一盏路灯,那么在别人即旁观者眼里,这盏路灯在九点之后就应该不存在了;但在此次循环之前的那些天里,路灯一直存在到一天的结束。旁观者究竟会“记得”那一种情况呢?
记得我问过你,在一个中午。你完全不知道我打碎过路灯。
我的最后一个猜测是:每当一个循环结束,我就仿佛被单独拉出这个世界,而那神秘的魔力,即操纵时间的力量,使整个世界(除我之外)退回到二十四小时之前的初始状态,然后我又被扔进世界里面,一切重新开始。那就是说,无论我在服刑期间做了什么,把路灯打碎多少次,旁观者都只会“记得”最后一次循环。
不知我猜的对不对,多想向某个旁观者询问一下啊。
但丢掉钱夹的事,还有你看到我不按时刻表行动时的诧异,又如何解释呢?
大概,在旁观者眼中,我在若干次循环中的行为,像立体空间的物体在平面上的投影一样,被叠加于一天里面,于是形成了这么一种情况:你看着我走出大楼,然后又看见一个我走出大楼,而紧接着,你可能发现我的房间里仍有一个我。我所处的微观时间循环被嵌套在整个宏观的时间之内,于是在外人看来就有了一种粒子态一般测不准的“闪动”。
如果有一位超然的观察者俯视这座城市,他会发现我就像一个做布朗运动的粒子那样,狂乱而无序地出现在各个角落。这一秒钟在东边,下一秒钟又到了西边,甚至在同一秒钟里出现在几个地方。普通人如果留意我的行踪,一定会被这奇怪的现象搞疯的。
我很遗憾在将要死去的时候才发现了思考的乐趣。我相信,那些孤守在灯塔上的人不会疯狂,因为他们是思想者。
但唯一不公平的是,他们的每一天都是不同的。
我要死了,我仍然没有明白时间是什么,被困于时间中的人又怎样与世界发生联系……再见了,朋友,你将幸福地进入明天,把今天的我永远忘记。而那个明天是我绝对无法想象的。再见。

我摘下眼镜,墙壁又变得洁白无瑕。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我又戴上眼镜,B先生写下的字迹布满了整面墙。
应该把这些字涂抹掉。谁知道以后的住户会不会戴起偏光眼镜来看这墙壁呢?B先生此时已经死了,但在此时之前,在2008年8月18日凌晨0点到夜里10点,他依然活着,永远活着,一次一次地活着。他的秘密仍然不能泄露。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11点半了。
我忽然激动起来。
B先生是今天0点住进来的,他的死亡时间是今夜10点,而现在是11点半,距离一个循环结束还有半小时!他在墙上写着,他曾在午夜12点从郊外回来,希望由我见证他突破时间的牢笼。我有办法验证他的猜想了。
“一个”B先生已经死了。如果在12点,“另一个”B先生从外面回来,那就至少能证明他的一部分猜想。可那种情况会多么诡异、恐怖和激动人心啊。
如果是那样,如果“另一个”回来了,我应该对他说什么?B先生,您已经死了,现在的您是无数镜子里的鬼魂之一?我能不能这样认为:当我们这些幸福的人无知无识地越过了今天午夜,进入B先生无法求得也无法想象的明天;在被我们超越、抛弃和遗忘的这一天里,还有一个、两个、无数个B,无可奈何,循环往复地永远被困于此。我对这些道理一点都不懂,也想不明白。
我怀着莫大的期望和恐惧,坐在大楼门口的管理员室内,望着窗外的夜世界。
我头一次注意到时间是这么奇妙,每一秒钟都仿佛在我心中跳跃着流过。流逝,流逝,流逝……在某一次循环当中,B先生此时此刻还坐在由郊外赶回来的出租车上。我心乱如麻,等待他穿过夜晚的浓雾,苍白的脸像一盏灯一样往大楼里走来;等待他从时间的某个角落佝偻着走来;等待他迷茫绝望地一边寻找一边走来。从未知走进未知,从无限走进无限,从幽暗走进幽暗,从牢笼走进牢笼。我要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我要紧紧地抱住他,跟他一起度过由今天到明天的那一秒钟。如果这样,我能够把他带进明天吗?或者是他把我拉进那循环的魔咒当中?天哪,我在想些什么?
12点钟就要到了,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窗外,夜雾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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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常住居民III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8 05:50:04 | 显示全部楼层
俺倒不怕堕地狱,俺怕再堕入这个人间道再来一次。。。。一次又一次。。。。

附:著名科幻小说家,可怜的短命天才 柳文扬 兄的作品:一日囚


              一日囚
             ...
老钱 发表于 2009-10-28 05:47


这篇文章我在科幻世界上看过,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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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8 05:56:09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不是你的敌人。永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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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常住居民II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8 09: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很喜欢关于时间的小说~~老钱有什么介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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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9 05:0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机器。 time machine。

你们这些活死人。英文名忘记了。

电影回到未来三部曲(back to the future)。

话说直接描写时间的小说不多。大多数是把时间作为一个场景跳跃的道具来使用的。很显然,大多数科幻小说家还没有领会相对论的把时间作为一个物质的性质,或者可能大概明白了,但是很难以用文字来描述(比如俺下帖附带的刘慈欣的短文),从而往往在伦理,道德,哲学上做功夫,而不是时间本身。

时间作为一个向量(有大小,方向)却做不到回头,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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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单身中……
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9 05:03:07 | 显示全部楼层
坍缩

刘慈欣

   坍缩将在凌晨1时24分17秒时发生。

  对坍缩的观测将在国家天文台最大的观测厅进行,这个观测厅接收在同步轨道上运行的太空望远镜发回的图象,并把它投射到一面面积有一个蓝球场大小的巨型屏幕上。现在,屏幕上还是空白。到场的人并不多,但都是理论物理学、天体物理学和宇宙学的权威,对即将到来的这一时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少数真正能理解其含义的人。此时他们静静地坐着,等着那一时刻,就象刚刚用泥土做成的亚当夏娃等着上帝那一口生命之气一样。只有天文台的台长在焦燥地来回踱着步。巨型屏幕出了故障,而负责维修的工程师到现在还没来,如果她来不了的话,来自太空望远镜的图象只能在小屏幕上显示,那这一伟大时刻的气氛就差多了。

  丁仪教授走进了大厅。

  科学家们都提前变活了,他们一齐站了起来。除了半径二百光年的宇宙,能让他们感到敬畏的就是这个人了。

  丁仪同往常一样的目空一切,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坐到那把为他准备的大而舒适的椅子上去,而是信步走到大厅的一角,欣赏起那里放在玻璃柜中的一个大陶土盘来。这个陶土盘是天文台的镇台之宝,是价值连城的西周时代的文物,上面刻着几千年前已化为尘土的眼晴所看到的夏夜星图。这个陶土盘经历了沧海桑田的漫长岁月已到了崩散的边缘,上面的星图模糊不清,但大厅外面的星空却丝毫没变。

  丁仪掏出一个大烟斗,向一个上衣口袋里挖了一下,就挖出了满满一斗烟丝,然后旁若无人地点上烟斗抽了起来。大家都很惊诧,因为他有严重的气管炎,以前是不抽烟的,别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抽烟。再说,观测大厅里严禁吸烟,而那个大烟斗产生的烟比十支香烟都多。

  但,丁教授是有资格做任何事情的。他创立了统一场论,实现了爱因斯坦的梦。

  他的理论对宇宙大尺度空间所作的一系列预言都得到了实际观测的精确证实。后来,使用统一场论的数学模型,上百台巨型计算机不间断地运行了三年,得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已膨胀了二百亿年的宇宙将在两年后转为坍缩。

  现在,这两年时间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白色的烟雾在丁仪的头上聚集盘旋,形成梦幻般的图案,仿佛是他那不可思议的思想从大脑中飘出……

  台长小心翼翼地走到丁仪身边,说:“丁老,今天省长要来,请到他不容易,请您一定对省长施加一些影响,让他给我们多少拔一些钱。本来不该用这些事使您分心的,但台里的经费状况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国家今年不可能再给钱,只能向省里要了。

  我们是国内主要的宇宙学观测基地,可您看我们到了什么地步,连射电望远镜的电费都拿不出,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打它的主意了,“台长指了指丁仪正欣赏的古老的星图盘,”要不是有文物法,我们早就卖掉它了!“

  这时,省长同两名随行人员一起走进了大厅,他们的脸上露着忙碌的疲惫,把一缕尘世的气息带进这超脱的地方。“对不起,哦,丁老您好,大家好,对不起来晚了。

  今天是连续暴雨后的第一个晴天,洪水形势很紧张,长江已接近一九九八年的最高水位了。“

  台长激动地说了许多欢迎的话,然后把省长领到丁仪面前,“下面请丁老为您介绍一下宇宙坍缩的概念……”他同时向丁仪递了个眼色。

  “这样好不好,我先说说自己对这个概念的理解,然后请丁老和各位科学家指正。

  首先,哈勃发现了宇宙的红移现象,是哪一年我记不清了。我们所能观测到的所有星系的光谱都向红端移动,根据开普勒效应,这显示所有的星系都在离我们远去。由以上现象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宇宙在膨胀之中,由此又得出结论:宇宙是在二百亿年前的一次大爆炸中诞生的。如果宇宙的总质量小于某一数值,宇宙将永远膨胀下去;如果总质量大于某一数值,则万有引力逐渐使膨胀减速,最后使其停止,之后,宇宙将在引力作用下走向坍缩。以前宇宙中所能观测到的物质总量使人们倾向于第一个结论,但后来发现中微子具有质量,并且在宇宙中发现了大量的以前没有观测到的暗物质,这使宇宙的总质量大大增加,使人们又转向了后一个结论,认为宇宙的膨胀将逐渐减慢,最后转为坍缩,宇宙中的所有星系将向一个引力中心聚集,这时,同样由于开普勒效应,在我们眼中所有星系的光谱将向蓝端移动,即蓝移。现在,丁老的统一场论计算出了宇宙由膨胀转为坍缩的精确时间。“

  “精彩!”台长恭维地拍了几下手,“象您这样对基础科学有如此了解的领导是不多的,我想,丁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又向丁仪使了个眼色。

  “他说的基本正确。”丁仪慢慢地把烟灰磕到干净的地毯上。

  “对,对,如果丁老都这么认为……”台长高兴得眉飞色舞。

  “正确到足以显示他的肤浅。”丁仪又从上衣口袋挖出一斗烟丝。

  台长的表情凝固了,科学家们那边传来了低低的几声笑。

  省长很宽容地笑了笑,“我也是学的物理专业,但以后这三十年,我都差不多忘光了,同在场的各位相比,我的物理学和宇宙学知识,怕是连肤浅都达不到。唉,我现只记得牛顿三定律了。”

  “但离理解它还差得很远。”丁仪点上了新装的烟丝。

  台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丁老,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省长感慨地说,“我的世界是一个现实的、无诗意的、烦锁的世界,我们整天象蚂蚁一样忙碌,目光也象蚂蚁一样受到局限。有时深夜从办公室里出来,抬头看看星空,已是难得的奢侈了。您的世界充满着空灵与玄妙,您的思想跨越上百光年的空间和上百亿年的时间,地球对于您只是宇宙中的一粒灰尘,现世对于您只是永恒中短得无法测量的一瞬,整个宇宙似乎都是为了满足您的好奇心而存在的。说句真心话,丁老,我真有些嫉妒您。我年轻时做过那样的梦,但进入您的世界太难了。”

  “但今天晚上并不难,您至少可以在丁老的世界中呆一会儿,一起目睹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一瞬间。”台长说。

  “我没有这么幸运。各位,很对不起,长江大堤已出现多处险情,我得马上赶到防总去。在走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丁老,这些问题在您看来可能幼稚可笑,但我苦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弄明白。第一个问题,坍缩的标志是宇宙由红移转为蓝移,我们将看到所有星系的光谱同时向蓝端移动。但目前能观测到的最远的星系距我们二百亿光年,按您的计算,宇宙将在同一时刻坍缩,那样的话,我们要过二百亿年才能看到这些星系的蓝移出现。即使最近的半人马座,也要在四年之后才能看到它的蓝移。

  丁仪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在空中飘浮,象微缩的旋涡星系。“很好,能看到这一点,使您有点象一个物理系的学生了,尽管仍是一个肤浅的学生。是的,我们将同时看到宇宙中所有星系光谱的蓝移,而不是在从四年到二百亿年的时间上仍次看到。这源于宇宙大尺度范围内的量子效应,它的数学模型很复杂,是物理学和宇宙学中最难表述的概念,没有希望使您理解。但由此您已得到第一个启示,它提醒您,宇宙坍缩产生的效应远比人们想象的复杂。您还有问题吗?哦,您没有必要马上走,您要去处理的事情并不象您想象的那样紧迫。”

  “同您的整个宇宙相比,长江的洪水当然微不足道了。但丁老,神秘的宇宙固然令人神往,现实生活也还是要过的。我真的该走了,谢谢丁老的教诲,祝各位今晚看到你们想看的。”

  “您不明白我的意思,”丁仪说,“现在长江大堤上一定有很多人在抗洪。”

  “但我有我的责任,丁老,我必须回去。”

  “您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大堤上的人们一定很累了,你可以让他们也离开。”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什么……离开?!干什么,看宇宙坍缩吗?”

  “如果他们对此不感兴趣,可以回家睡觉。”

  “丁老,您真会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他们干的事已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坍缩。”

  沉默了好长时间,省长指了指大厅一角陈列的那个古老的星图盘说:“丁老,宇宙一直在膨胀,但从上古时代到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宇宙没有什么变化。坍缩也一样,人类的时空同宇宙时空相比,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除了纯理论的意义外,我不认为坍缩会对人类生活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我们可能在一亿年之后都不会观测到坍缩使星系产生的微小位移,如果那时还有我们的话。”

  “十五亿年,”丁仪说,“如果用我们目前最精密的仪器,十五亿年后我们才能观测到这种位移,那时太阳早已熄灭,大概没有我们了。”

  “而宇宙完全坍缩要二百亿年,所以,人类是宇宙这棵大树上的一滴小露珠,在它短暂的寿命中,是绝对感觉不到大树的成长的。您总不至于同意互联网上那些可笑的谣言,说地球会被坍缩挤扁吧!”

  这时,一位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目光暗淡,她就是负责巨型显示屏的工程师。

  “小张,你也太不象话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台长气急败坏地冲她喊到。

  “我父亲刚在医院去世。”

  台长的怒气立刻消失了,“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可你看……”

  工程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大屏幕的控制计算机前,开始埋头检查故障。

  丁仪叮着烟斗慢慢走了过去。

  “哦,姑娘,如果你真正了解宇宙坍缩的含义,父亲的死就不会让你这么悲伤了。”

  丁仪的话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工程师猛地站起来,她苍白的脸由于愤怒而胀红,双眼充满泪水。

  “您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也许,同您的宇宙相比,父亲不算什么,但父亲对我重要,对我们这些普通人重要!而您的坍缩,那不过是夜空中那弱得不能再弱的光线频率的一点点变化而已,这变化,甚至那光线,如果不是由精密仪器放大上万倍,谁都看不到!坍缩是什么?对普通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宇宙膨胀或坍缩,对我们有什么区别?!但父亲对我们是重要的,您明白吗?!”

  当工程师意识到自己是在向谁发火时,她克制了自己,转身继续她的工作。

  丁仪叹息着摇摇头,对省长说:“是的,如您所说,两个世界。我们的世界,”他挥手把自己和那一群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划到一个圈里,然后指指物理学家们,“小的尺度是亿亿分之一毫米,”又指指宇宙学家们,“大的尺度是百亿光年。这是一个只能用想象来把握的世界;而你们的世界,有长江的洪水,有紧张的预算,有逝去的和还活着的父亲……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但可悲的是,人们总要把这两个世界分开。

  “可您看到它们是分开的。”省长说。

  “不!基本粒子虽小,却组成了我们;宇宙虽大,我们身在其中。微观和宏观世界的每一个变化都牵动着我们的一切。”

  “可即将发生的宇宙坍缩牵动着我们的什么吗?”

  丁仪突然大笑起来,这笑除了神经质外,还包含着一种神秘的东西,让人毛骨耸然。

  “好吧,物理系的学生,请背诵您所记住的时间空间和物质的关系。”

  省长象一个小学生那样顺从地背了起来:“由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所构成的现代物理学已证明,时间和空间不能离开物质而独立存在,没有绝对时空,时间、空间和物质世界是融为一体的。”

  “很好,但有谁真正理解呢?您吗?”丁仪问省长,然后转向台长,“您吗?”,转向埋头工作的工程师,“您吗?”,又转向大厅中的其他的技术人员,“你们吗?”,最后转向科学家们,“甚至你们?!不,你们都不理解。你们仍按绝对时空来思考宇宙,就象脚踏大地一样自然,绝对时空就是你们思想的大地,离开它你们对一切都无从把握。谈到宇宙的膨胀和坍缩,你们认为那只是太空中的星系在绝对的时间空间中散开和会聚。”

  他说着,踱到那个玻璃陈列柜前,伸手打开柜门,把那个珍贵的星图盘拿了出来,放在手上抚摸着,欣赏着。台长万分担心地抬起两只手在星图盘下护着,这件宝物放在那儿二十多年,还没有人敢动一下。台长焦急地等着丁仪把星图盘放回原位,但他没有,而是一抬手,把星图盘扔了出去!

  价值连城的古老珍宝,在地毯上碎成了无数陶土块。

  空气凝固了,大家呆若木鸡。只有丁仪还在悠然地踱着步,是这僵住的世界中唯一活动的因素,他的话音仍不间断地响着。

  “时空和物质是不可分的,宇宙的膨胀和坍缩包括整个时空,是的,朋友们,包括整个时间和空间!”

  又响起了一声破裂声,这是一只玻璃水杯从一名物理学家手中掉下去。引起他们震惊的原因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星图盘,而是丁仪话中的含义。

  ※※※

  “您是说……”一名宇宙学家死死地盯住丁仪,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是的。”丁仪点点头,然后对省长说,“他们明白了。”

  “那么,这就是统一场数学模型的计算结果中那个负时间参量的含义?!”一名物理学家恍然大悟地说。丁仪点点头。

  “为什么不早些把它公布于世?!您太不负责任了!”另一名物理学家愤怒地说。

  “有什么用?只能引起全世界范围的混乱,对时空,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省长一头雾水地问。

  “坍缩……”台长,同时是一名天体物理学家,做梦似地喃喃地说。

  “宇宙坍缩会对人类产生影响,是吗?”

  “影响?不,它将改变一切。”

  “能改变什么呢?”

  科学家们都在匆匆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没人回答他。

  “你们就告诉我,坍缩时,或宇宙蓝移开始时,会发生什么?”省长着急地问。

  “时间将反演。”丁仪回答。

  “……反演?”省长迷惑地望望台长,又望望丁仪。

  “时光倒流。”台长简短地解释。

  巨型屏幕这时修好了,壮丽的宇宙出现在大家面前。为了使坍缩的出现更为直观,太空望远镜发回的图象由计算机进行变频处理,并对频率变化所产生的色彩效应进行了视觉上的夸张。现在所有的恒星和星系发出的光在大屏幕上都呈红色,象征着目前膨胀中宇宙的红移。当坍缩开始时,它们将同时变为蓝色。屏幕的一角显示出蓝移出现的倒计时:一百五十秒。

  “我们的时间随宇宙膨胀了二百亿年,但现在,这膨胀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分钟了,之后,时间将随宇宙坍缩,时光将倒流。”丁仪走到木然的台长面前,指指摔碎的星图盘,“不必为这件古物而痛心,蓝移出现后不久,碎片就会重新复原,它会回到陈列柜中去,多少年以后,回到土中深埋,再过几千年的时间,它将回到燃烧的窑中,然后做为一团潮泥回到那位上古天文学家的手中……”,他走到那位年轻的女工程师身边,“也不要为你的父亲悲伤,他将很快复活,你们很快就会见面。如果父亲对你很重要,你应该感到安慰,因为在坍缩的宇宙中,他比你长寿,他将看着你做为婴儿离开这个世界。是的,我们这些老人都是刚刚踏上人生旅途,而你们年轻人则已近暮年,或说幼年。”他又走到省长面前,“如果过去没有,那么长江的洪水未来永远不会在您的任期内越出江堤,因为现在宇宙中的未来只剩一百秒了。坍缩宇宙中的未来就是膨胀宇宙中的过去。最大的险情要到一九九八年才会出现,但那时您的生命已接近幼年,那不是您的责任了。还有一分钟,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将来产生后果,大家可以做各自喜欢的事情而不必顾虑将来,在这个时间里已经没有将来了。至于我,我现在只是干我喜欢,但以前由于气管炎而不能干的一件小事。”丁仪又用大烟斗从口袋里挖了一锅烟丝,点上悠然地抽了起来。

  蓝移倒计时五十秒。

  “这不可能!”省长叫到,“从逻辑上这说不通,时间反演?一切都将反过来进行,难道我们倒着说话吗?这太难以想象了!”

  “您会适应的。”

  蓝移倒计时四十秒。

  “也就是说,以后的一切都是重复,那历史和人生变得多么乏味。”

  “不会的,你将在另一个时间里,现在的过去将是您的未来,我们现在就在那时的未来里。您不可能记住未来,蓝移开始时,您的未来一片空白,对它,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蓝移倒计时二十秒。

  ※※※

  “这不可能!”

  “您将会发现,从老年走向幼年,从成熟走向幼稚是多么合理,多么理所当然,如果有人谈起时间还有另一个流向,您会认为他是痴人说梦。快了,还有十几秒,十几秒后,宇宙将通过一个时间奇点,在那一点时间不存在。然后,?我们将进入坍缩宇宙。

  蓝移倒计时八秒。

  “这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没关系,您很快就会知道的。”

  ※※※

  蓝移倒计时五秒,四,三,二,一,零。

  宇宙中的星光由使人烦燥的红色变为空洞的白色……

  ……时间奇点……

  ……星光由白色变为宁静美丽的蓝色,蓝移开始了,坍缩开始了。

  ……

  ……了始开缩坍,了始开移蓝,色蓝的丽美静宁为变色白由光星……

  ……点奇间时……

  ……色白的洞空为变色红的烦燥人使由光星的中宙宇

  。零,一,二,三,四,秒五时计倒移蓝

  “。的道知会快很您,系关没”

  “!!能可不的真!能可不这”

  。秒八时计倒移蓝

  “。宙宇缩坍入进将们我,后然。在存不间时点一那在,点奇间时个一过通将宙宇,后秒几十,秒几十有还,了快。梦说人痴是他为认会您,向流个一另有还间时起谈人有果如,然当所理么多……

  (完)

  本文已发表于《科幻世界》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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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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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9 05:04:44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学好外语——特别是英文——真的太他妈重要了。。。。

俺就是无法忍受国内若干个不同版本且互不协调(比如人名,地名)的翻译,才不得不去找阿西莫夫的基地(Foundation)原版来看。。。。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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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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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摆脱单身吧
发表于 2009-10-29 05:34:29 | 显示全部楼层
刘慈欣的这篇文章最基本的设想:时间随宇宙坍缩而反演 还算不错。不过作为软科幻,对省长等人的言语和行为描写太夸张了。省长怎么可能这么谦恭。

基地系列是我的最爱,尤其是核心的基地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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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常住居民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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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9 09: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记得刘慈欣是很著名的科幻小说写手吧?我在科幻世界上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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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9 09:24: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猪样年华 于 2009-10-29 09:28 编辑

柳文扬
可惜亚~~~惊奇档案有人全收录乐么~~

横扫千军捏爆的都是些电子产品,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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